记者 李世醒 王慧萍
何谓中年?这是一个由来已久,但依旧不太好回答的问题。它当然是一个年龄概念,但没有那么明确的标线。有人天命之年尚觉年轻,有年轻人刚过而立就自称步入中年。通常而言,40岁似乎可以作为中年的最大公约数。
古人曰四十不惑,可“中年”越来越不像个好词,有人在酒精创造的微醺中,对家庭琐事感到疲惫,还有人在家长里短的消磨中,对功成名就仍有向往。
不惑之年就像一道让人焦虑、彷徨、无力的城墙,40岁的人,不得不面对;没到40岁的人,已经提前担忧。
没有人喜欢被称为“中年人”
面对中年,男性和女性的表现大相径庭。
“五四”时期的学者钱玄同,曾发表“人到四十就该死,不死也该枪毙”这样的激进言论,用来抨击中年人的固执和专制。1932年,钱玄同四十岁,已经五十一岁的鲁迅写了一首小诗揶揄他:“作法不自毙,悠然过四十。”
40岁是男人的最后一次成人仪式。40岁的男人太老了,被过去40年压得喘不过气,必须做个了断。40岁的男人尚年轻,为了未来40年,拴紧裤腰带,硬着头皮也得顶上。
在这个年纪,冯小刚开始了贺岁片时代,王朔告别了痞子年代。俞敏洪离开了北大,乔布斯回到了苹果。林肯退出了国会,卡夫卡解除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婚约,鲁迅刚刚注意到女师大的许广平。不是他们还年轻得老想折腾,是老得只剩下最后一次折腾机会了。不是他们成熟到终于看清了现实,而是如卡夫卡所说“像罪犯被绑赴刑场那样,被赶往真理”。
如果说男性的危机源于对事业的不满足,对既定生活的厌倦,对未来可能性的追求,那么,传统女性面对“中年危机”要现实得多。
乐飞今年正式跨过35岁门槛,迈向40岁大关。前两天,大学同学群里正在热聊,一位女同学A给她发私信: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,堂堂一个名校群,里面聊的内容全是苟且和自我满足的大秀场。”
令她怨声载道的是这个群里的例行话题:学区房价格几何,公立私立学校区别在哪里,各种职业的收入、待遇和编制……
“中年人嘛。”乐飞回应道。作为一名新晋老母亲,乐飞为诗与远方摇旗呐喊的底气有些不足,因为她正在为孩子如何选择幼儿园而发愁。
时至今日,中年女性的焦虑已经没有概括意义,因为她们各有各的“人生课题”。一些人在考虑事业的进退,另一些人在情感和婚姻的门槛上徘徊。
央视前主持人李小萌还记得,自己年过30岁,在往40岁飞奔时,父母曾和她谈过一次:“本来我们的晚年挺好的,就是因为我们的女儿,我们显得很凄凉。你要说这辈子就不打算结婚,我们也没有念想了,如果还打算结婚,能快点吗?”李小萌和父母打保票说33岁解决问题,事实上,直到37岁,她才步入婚姻,赶在40岁之前,才初尝成为母亲的滋味。
学着自我疏通
为什么人到中年,越来越焦虑,背后有成功学、比较学的推波助澜。大部分人都希望成为“大多数里的极少数”,只有爬到高处,你才是被认为是对的、有价值的。或者,人到中年,接受社会规训,恋爱、结婚、生娃,人生最好不要有太多折腾,随大流就好。
其实,中年感和实际年龄无关。今天人们对“中年”心怀排斥是因为表面上,中年人可能放下了欲望,但对个人的价值感有深深的焦虑,在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法的状态下,他们普遍是在游荡。最反映这种状态的,是歌手毛不易创作的歌曲《像我这样的人》。毛不易生于1994年,但他的歌词中,有一股浓重的中年感。
像我这样优秀的人
本该灿烂过一生
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
还在人海里浮沉
像我这样聪明的人
早就告别了单纯
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
去换一身伤痕
像我这样迷茫的人
像我这样寻找的人
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
你还见过多少人……
其实,中年人的焦虑、困惑和压力的多样化,是因为在今天,许多人的生命进程已经和过去不一样,现在的30岁到40岁已经成为了一个特殊的阶段。
过去标志“成年”的里程碑式事件——毕业、离家、经济独立、结婚、生子通常会在20岁到30岁之间完成。但在现在,因为人们活动空间变大,教育程度提高,步入社会的时间被推迟,“成年”过程显然被拉长,而40岁正是一个关键节点。
可即便到了40岁,也不应是我们焦虑的理由。当年轻人用“Citywalk”“特种兵旅行”逃离内耗、彰显自我,越过山丘的中年人,同样可以学着自我疏通。
“灯下细看我一头白发,去年风雪是不是特别大?……”这是台湾诗人杨牧四十多岁时写下的一首诗《时光命题》的头两句,像是一种总结,也像是一种准备,人到中年与自己相处,先要有这种心境来打底。
编辑:陈小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