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剧，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爽

记者 于子涵  王波

“所以你为什么要把仇恨加在我身上！”

“你是在替方家赎罪！”

“所以娶我，只是折磨我的新开始。”

这是短剧《世间万物不及你》的一段对话，像这样的套路在短剧中十分常见，精致的颜值、土味的台词、狗血的剧情，短短几分钟内便能刺激多巴胺达到颅内高潮，让人直呼“好爽”。

沉没成本

最初接触短剧，是在研三上半学期的冬天。毕业论文终稿始终定不下来，反反复复修改，即将送审的焦虑让我每日心烦意乱。

趁着室友出门，下午三点我把大门反锁，窗帘紧闭，只想先刷会抖音，再睡上一下午再说。

一则短剧广告吸引了我：漂亮的女生满身是伤的从精神病院逃出来，奄奄一息时，男主仿佛从天而降英雄救美。本以为是平平无奇的甜宠剧，男女主好像又有宿怨。正当我想接着往下看剧情发展时，左下方弹出“19.9看后续”的“温馨提示”。

理智占不了上风，殊不知19.9元只是开始。看到一半，屏幕下方弹出“充钻石解锁完整剧集”的提示，算了算，得花39.9元才能看完大结局。

我清楚地认识到，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，心甘情愿踏入了商家的消费套路。无奈的是，短剧每集的结尾永远卡在最意想不到、最抓心挠肝的地方，耳边传来一句炫迈的广告语——“根本停不下来”。

“付吧，也就两杯奶茶钱。”我默念了一句，仿佛是在给自己心理安慰。

解锁全部剧集的那一刻，我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爽感。尤其是看到女主因为男主一系列“渣的不能再渣”的行为，彻底心灰意冷选择离开，男主苦苦挽回的那几集剧情，我直呼：“这钱花的值啊！”

男主幡然醒悟为时已晚，女主被坏人折磨流了产，此时剧情好像按了五倍加速键，我突然发现居然只剩两集了。

虎头蛇尾可能是国产偶像剧的通病，短剧也逃不过这个魔咒。女主自杀，男主在墓前追悔莫及，剧情戛然而止。当“全剧终”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中央，我才麻木地意识到，一个悲情的故事就这样讲完了。

钱花了，情绪上头了，抬头看到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六点，下午觉终究是睡不成了。冷静下来我反复问自己，花了将近六七十块钱，只为了一部结局不甚满意的短剧，值得吗？

让我感到胸闷气短的，是大可以买半个季度的爱奇艺会员的金钱投入，是本可以睡上一下午美容觉的时间流逝，但最重要的，是情绪投入的沉没成本。同样爱看短剧的朋友说：“既然花了钱就一定要看出个结果。就有点像你暗恋了七八年的人，即便发现他原来烂透了，依旧舍不得放下。”食之无味，弃之可惜，这时候往往感性占据了上风。

审美转变

看短剧的初衷，只为了一个“爽”字。相比动辄四十多集的古偶连续剧，几十万字的小说，一集三四分钟的小视频充满了戏剧冲突，这对忙碌且精神紧张的人来说，无疑是最佳的放松方式。

其实最开始看短剧，我是抱有强烈的羞耻心的，音量必须调至最小。偶尔被同学问起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儿，我总闭口不答——生怕对方搜出来奇奇怪怪的剧名、经不起深究的剧情和廉价的画风，对我进行审美鄙视。但抖音的小视频广告仿佛无孔不入，上一秒还是正常的生活日常，下一秒就能滑出一个“我竟然重生了”的土味桥段，要的就是猝不及防、开屏暴击的视觉效果。

王尔德曾说：“重复是天才的敌人。”再爱吃的食物，再美丽的风景，总有厌倦的时候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的短剧阅片量平均一周两三部。在最流行的打脸爽剧题材里，总会存在一个相信全世界唯独不信女主的男主角，一个负责收拾烂摊子的保镖小弟，还有一个做尽一切坏事的刻薄女二。

人物的极度扁平化和脸谱化，一百部短剧的剧情好似都套了同一种模板，这能够吸引到固定受众的同时，也容易让短剧变成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产物，审美疲劳是必然趋势。

看腻了主角互虐的戏码，“许梦圆也开始演短剧了”的微博热搜吸引了我。看过许梦圆在不少校园剧演配角，出于对许梦圆演技和颜值的双重信任，我打开了她主演的《裴总每天都想父凭子贵》，明媚诙谐、狡黠聪慧、独立坚韧的人设与她以往校园剧里沉默寡言、心机深沉的负面形象大相径庭。

剧里的许梦圆可以说是妥妥的大女主，不靠任何人施以援手，遇到困难永远想着第一时间解决，感情线水到渠成，加上男主和萌娃的超高颜值，让这部带有轻喜感的短剧在2024年的冬天火热出圈，成了继《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》的另一部爆款。

一时间，短剧的审美也升级换代，尤其在故事的叙事结构、人物角色的形象打造以及对演员的选择上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短剧《二十九》因为知名演员杨蓉的演绎引发巨大讨论，对传统“雌竞”套路的拒绝和对女性互助精神的凝练让其收获一波好评的同时，大众审美也逐渐回归到了剧本本身。

当观众对短剧的要求开始变高，我发现抛开千篇一律的套路，不少短剧的创作者为了丰富人物故事，生搬硬套各种元素，以致播出的效果“四不像”。四月份我无意间刷到一部短剧，男女主演技好颜值高，开篇很吸引人。但是往后剧情不受控制，堆砌“纯爱”“悬疑”甚至还强加上了“都市玄幻”的元素。

短剧创作者自身的把控能力和审美方向，是决定一部短剧是否能够成为爆款精品的关键。《二十九》的编剧任小葱表示，“如何在短剧创作中融入长线叙事，在2-3分钟的迷你时长里，将人物弧光、阶段目标和包袱埋设都呈现给观众，大多数的创作团队仍在摸着石头过河。”

对我而言，看惯了短剧的我很多时候已无法静下心欣赏作品，习惯性拉进度条，习惯性地开倍速，无疑会错过一些好作品。在尚未打磨出更多精品短剧的市场，我也无法再像刚接触短剧时给予更多的包容，同质化的开头常常让我没了惊喜，手指和目光都不会再为其停留。

毕竟，短剧虽爽，“又土又上头”也终究是别人的故事，不如省下这笔钱去享受生活吧。

编辑：陈小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