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楚风讯(十堰融媒记者 杨天娇 党立杰 兰璐 实习生 曹冰妍)在丹江口市沿江路水之源广场附近一处普通民居里,14岁的开开(化名)坐在书桌前,指尖捏着小小拼豆,慢慢排布组合。面对陌生人,他紧张局促,说话磕磕绊绊,很难连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可当目光投向周遭万物,他眼里藏着一个旁人看不见的世界:喷泉是双曲线,顶灯投影能拆解成几何图形,黄金分割、二进制、斐波那契数列,都是他独自摸索钻研的乐趣。自闭症困住了他与人沟通的通道,却赋予他敏锐的数理直觉。只是这份特别的天赋,正被窘迫的现实重重阻碍。

开开手绘二维码。
原以为是“说话晚”,没想到是自闭症
开开的与众不同,要从九年前的一纸诊断说起。
“孩子小的时候不爱说话,我以为是说话晚。”母亲朱光禾(化名)说,随着时间的推移,到了4岁孩子依然不会开口说话,而且在行为举止上也与其他小朋友有着明显的差别:叫他的名字没反应、眼神总是飘忽不定、甚至毫无征兆地大吼大叫……朱光禾这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2017年4月,5岁的开开确诊自闭症。拿到结果那一刻,朱光禾只觉得天塌了。悲伤过后,她暗下决心,再难也要陪着孩子做康复,让他能一点点学会表达、融入生活。
这个家庭本就经济拮据。父亲是保安,收入微薄;朱光禾常年往返各批发店送货,风里来雨里去,收入并不稳定;爷爷奶奶身体不好,常年需要专人照料,家里还有一名在读小学的妹妹。早期康复干预费用每月需要近万元,朱光禾常常两头奔波,一边陪孩子康复,一边还要照顾老人。
在采访过程中,朱光禾拿出了一沓破旧的本子,这是她这些年来的“学习成果”。从孩子确诊自闭症开始,漫长的康复之路,朱光禾从未缺席。多年来,只要有线上老师给开开上康复课程、做数理辅导,朱光禾都会寸步不离守在孩子身边,认真听课、细致做笔记。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光是密密麻麻写满知识点、训练方法、居家干预技巧的笔记本,就攒下了厚厚的六大本。
“线上的课程只有短短的一两小时,老师时间有限,孩子的康复和学习训练却要一直在生活中上演。”朱光禾坦言,她始终陪着孩子一起学、一起记、一起琢磨,把专业的教学内容吃透,再转化成日常简单易懂的方式,一遍遍教给孩子、陪着孩子反复练习。
“一开始干预了很久,看不到起色,我一次次失望,夜里偷偷掉眼泪。”朱光禾说,漫长枯燥的康复训练里,她不止一次怀疑,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。
转机出现在2018年9月,长久沉默的开开第一次主动思考、开口提问。这个微小的变化,冲淡了朱光禾积攒许久的委屈,带来猝不及防的惊喜,也让她重新鼓起坚持下去的勇气。
万物皆可数理,数学是他独有的语言
就在日复一日艰难的康复时光里,数学慢慢走进开开的世界,成为他独有的表达方式。
寻常风景在别人眼中只是景致,落到开开眼里,都能转化成数理模型。一天傍晚,朱光禾带他在家附近的公园散步,指着喷泉向他介绍。话音未落,开开轻声说道:“这是双曲线。”朱光禾愣住了,她这才慢慢意识到,儿子一直在用数学的视角打量眼前的一切。医院顶灯投下的光影,能吸引他静静坐上许久,拿起笔一张张绘制几何示意图;黄金分割、斐波那契数列,都是他自己上网查找资料,一笔一画反复琢磨。
受自闭症影响,开开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专属世界里。他会独自拿着手机翻看各类数理视频,看完之后,他会思考,并把视频里的内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。不仅如此,他还常常凭借想象,在草稿纸上绘制各类自创装置图纸。他画出过电池板连接灯泡的简易发电结构,还自主构思、绘制出类似永动机的联动装置,一笔一画工整细致,完全是自发探索、独立创作。
从小学四年级开始,开开迷上了二进制。他常常伏在桌前,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勾画,一旦投入就是大半天。记者翻看他短视频平台的浏览记录,几乎全是数理化教程。小学阶段,他的数学成绩名列前茅,语文学习却明显吃力,鲜明的偏科,成了这名少年最特别的印记。“别的孩子看风景,他看数学,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。”看着伏案画图的儿子,朱光禾的语气里,欣慰与无奈交织。
采访过程中,只要聊起数列、几何,开开便眼神发亮,他说他能连续做两三个小时的数学题也不觉乏味。看着这样的少年,记者很难将他与自闭症患者联系在一起。

卧室墙上贴满了开开的奖状。
遭遇现实门槛,期盼伯乐照亮前路
这份数理天赋,也引起了部分专业学者的关注。前不久,一位高校老师在特教平台的求助信息中了解到开开的故事,线上和他交流一个多小时,并给朱光禾提出建议:可以尝试让开开走学科竞赛路线,或是参加专项培优课程,从而找到契合自身特质的成长路径。
汉江师范学院数学与统计学院讲师朱永森了解情况后说:“开开的图形感知、计算、逻辑推理能力表现不错,这些能力对学习数理化很有优势。但想要学好理科,还需要他树立学习目标、养成良好习惯。孩子只是语言表达存在障碍,只要正确引导,走理科学习之路,总能找到适合他的发展方向。”
高校老师的建议,仿佛为母子俩推开一扇希望之窗,可现实难题紧随而来。学科竞赛培训、专业数理培优都需要持续投入资金,这笔开销,是本就负重前行的家庭难以承受的。无数个夜晚,朱光禾反复思量儿子未来的出路。
“我之前甚至想,等他初中读完,干脆去打工。可他生活自理能力跟不上,我不甘心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。”朱光禾坦言,一边心疼孩子,一边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发力。她想顺着孩子的数学天赋好好培养,却缺钱、缺资源、缺少专业引导,一道道难关横在面前。她曾在特教平台发布求助信息,收到不少网友暖心鼓励。但鼓励之外,稳定、专业的帮扶渠道,她一直没能找到。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,如果长期缺少系统指导,这份难得的数理敏感度很可能慢慢被埋没,这是她最担心的事。
“我不求别的,只希望能遇到懂他的伯乐。如果有高校老师、公益组织或者爱心人士能拉他一把,提供学习资源和专业指导,让他能继续在数学这条路上走下去。”朱光禾的期盼朴素,却沉甸甸的。
市太和医院的智商测试显示,开开的智商处于优秀水平。对此,朱永森坦言,目前孩子只是语言表达受阻,既然热爱数学,就该做好引导,要相信总有一条路适合他。
书桌前,双曲线、斐波那契数列依旧在开开的世界里静静闪光。自闭症隔开了他和世界顺畅对话的通道,数学却为他点亮一束微光。期盼善意能够接住这份珍贵的数理天赋,不让微光困于现实沟壑。
编辑:万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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